难忘苦聪寨

雷树发

　　苦聪寨的居民长期以来曾被人们称之为苦聪人，根据散居在云南省边境各地的苦聪人的历史、语言等情况，国家在 1985 年正式把苦聪人规范定名为拉祜族，这是我国五十六个民族当中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民族族名虽然规范定位了，但由于在历史上长期形成的称呼习惯，称拉祜族一时还有点难改口，所以有些人仍然称他们为苦聪人，当然这并非是民族歧视的称呼，而只不过是历史习惯罢了。

　　我在边疆从事民族工作三十多年，曾经数次走访过苦聪寨，第一次是在 1954 年 7 月，当时，苦聪寨座落在三勐辖区内的中越边境线上的一座深山老林边，背靠越南，左边距离咪欧村一小时左右的路程，右边距离大马角村也是一小时左右的路程，他们与这两个村子的哈尼族有来往，和睦相处。全村有二十多户人家，人口近百人左右。由于历史的原因，苦聪人的生产方式很落后，没有水田，也不会耕种水田，只会毁林开荒，刀耕火种包谷、旱谷、荞子等作物为生，由于广种薄收，生活十分困难，所以经常到深山老林里去寻找菜野果来充饥。住房结构很简单，草顶、竹子、篱笆墙。日常生活用具也很少，没有被盖，夜间全靠在床边的火塘里烧火取暖。为了帮助他们解决生产生活上的实际困难，人民政府曾经多次给他们发放救济款物。 1954 年夏天 , 国营三勐贸易小组成立了，用马帮驮运了大量的生产工具、生活用品到三勐供应群众，同时并向群众收购木耳、香菌、兽皮、牛皮、藤蔑等土特产品。苦聪人利用身居深山老林的优势，把拾到的木耳、香菌、砍来的藤蔑交售给贸易小组，然后购买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从而使生活比过去有所改善。

　　但是，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1958 年秋天，在大跃进运动中，由于三勐区有的工作人员强迫命令抽调苦聪寨的劳动力，到其他哈尼族村寨去帮助大干小春农作物的栽种，因而引起了苦聪人的反感和不满，结果，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苦聪寨村悄悄搬家外迁到越南境内居住去了。这可是有关执行民族政策和边疆稳定的一件大事。因此，引起了中共绿春县委的高度重视，随后，县委抽调了县公安局付局长杨达新等同志，到越南边境猛德县去找当地的有关部门说明情况，并请越方帮助动员说服以后，苦聪寨的群众才搬迁回国。但没有搬回原来的住地，而是搬在大马角村与牛龙村间隔的中间地带的老林边另立新村。但在历史上不定居而喜爱搬迁的这个苦聪寨， 1968 年又集体搬迁到另一座深山老林旁边去居住了，并取名叫倮沙村（现属于半坡乡管辖区域），为了让他们定居下来不再搬迁， 1968 年绿春县革委会派出工作组进驻倮沙村，并拨了专款，用于组织发动周围村寨的哈尼族群众，帮助倮沙村开挖水沟和水田，并教会苦聪人耕种水田。

　　为了做好云南的民族工作， 1964 年 9 月，省委决定在全边疆各县建立民族工作队，据此，县委指定我负责组建绿春县民族工作队的工作，编制名额 75 名，除了从机关单位抽调部份骨干以外，为了培养民族干部，因此，大部份队员需要从农村选拔吸收录用，当时，在全县尚无一名拉祜族干部的情况下，我亲自到达苦聪寨去寻找吸收对象，结果，吸收了该村唯一具有初小文化的十八岁女青年王仙杯到民族工作队工作，从此结束了绿春没有拉祜族干部的历史。

　　从 1970 年至 1975 年，我当任平河公社的主要负责人， 1971 年春的一天 , 苦聪人王那带两三个人到平河公社来找我反映 , 要求搬迁到平河公社的大头村旁边来居住 , 他说 : “他们在倮沙村因为内部有矛盾 , 一直调合不了 , 不能住在一起了 , 有十多户准备搬迁 , 这几天他们是到金平县边境地区去寻找住地 , 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点 , 后来在平河公社大头村附近找到了一片适合的地点 , 要求准许他们搬迁来此地居住。”经公社研究，出于对苦聪人的特殊情况和同情心，遵照党的“民族团结，民族平等”的民族政策，并考虑到他们在解放初期曾经在原属三勐区而现属平河公社的辖区居住过，同时，公社考虑到为了边境地区的稳定，如果不同意他们搬迁，那么，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们还有可能再次悄悄地外迁到越南去，那后果就严重和麻烦了。为此，公社首先向他们提出约法三章： 1 ．不准毁林开荒，要固定耕地搞好生产。 2 ．不准随便出境到越南去。 3 ．要与周围的哈尼族、瑶族搞好团结，和睦相处。如果能够保证做到这三条，公社就同意他们搬迁。王那当即表态保证做到，结果，他们就搬迁到大头村附近安营扎寨了。当时是公社体制，公社就称他们为苦聪生产队，并任命王那为生产队长，任命初识文字的杨金山为会计。 1971 年 9 月，县上组织各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部份干部到山西省昔阳县大寨去参观学习，公社安排了苦聪生产队会计员杨金山同去，杨参观返回以后，把所见所闻向本村群众作了宣传。在学大寨运动中，公社考虑到苦聪生产队劳动力少，又不会开沟开田，到底怎么办呢？就靠公社巧安排了。 1971 年至 1973 年，全公社利用冬季农闲时间修筑由略卡铁厂至平河的地方公路，每年修建 10 公里，任务分配到各生产队。大头村是哈尼族聚居的一个大村子，人多劳力强，决定不分配修公路的任务给大头村，作为任务交换，公社分给大头村的任务是义务帮助苦聪生产队开挖水沟和水田，结果，水沟和水田都开挖出来了，并教会苦聪人耕种水田。大头村哈尼族干部群众助人为乐的这种精神是很可贵的，这也是民族之间团结互助的一个典型事例。

　　1973 年，曾在平河公社新寨小学毕业的倮沙村苦聪青年白红春，多次来到平河公社要求参加工作，经公社研究认为，苦聪人当中有文化的人很少，参加工作的人也很少，因此，同意录用，报经县上批准吸收当任小学教师，并被分配到甲斯小学任教。

　　1977 年 10 月，县委指定由我带领一批特殊的旅客，沿着一百五十三公里的国境线进行一次特殊的旅游观光，为了避免迷失方向走错路，我们特地聘请知情人王那为我们带路当导游，他和我们足足相处了一个月，直到顺利地完成旅游观光任务后才和他分别。

　　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亲切关怀下，苦聪寨人从不定居走向定居，从没有水田到有水田，再从不会耕种水田到学会了耕种水田，这是可喜的一大进步，我相信，在二十一世纪他们会生活得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