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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维喜
到边疆去, 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党的召唤, 就是我的志愿…… 这是 50 年代年轻人的志愿和向往。 1955 年 10 月,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意愿从我的家乡——建水来到云南边陲——六村从教的。辗转 34 年过去了,可是我第一年参加教育工作的往事时刻在我脑海里浮现。 那时,由内地通往六村的道路完全是宽不满三尺的窄道。从建水县城出发后,我和我的同行跟着马帮在崎岖坎坷的驿道上艰难行走。一路上,不是上坡就是下坡,一走平路就要过河。途中跟随马帮风餐露夜,不知穿过多少荆刺丛生的原始老林,淌过多少条水流潺潺的小河,爬过多少座竹桥和独木桥;走过多少个烂泥塘……。渡过红河后,青山绿水,美丽的大自然风光吸引着我、鼓舞着我不停地往前走。 经过六天艰苦的步行,终于到达了六村办事处。还没有歇下,大兴小学的师生就迎接我和同行们来了。“老师好!老师辛苦了!”一边向我和同行问好,一边一一握手。他们象亲兄弟久别重逢一样的的热情,送来了一盆盆热水,一杯杯清香可口的热茶,帮助抬行李铺床,这一切使我和同行们感到温暖如家。住下后,我心里想,要是能分在这所学校就好了,第二天,文教科通知我和同行们开会,会上组织部长进行了简短的动员:“到边疆来工作很辛苦,但很光荣,边疆人民需要你们……”。在这样的动员声中,我被分到骑马区东沙村开办学校。第三天,我又跟着马帮走了两天路到达区政府报到。区领导决定把我留在区上的小学工作,但我很固执地说:“上级分我到东沙开办学校,我要去东沙”。区委书记对我说:“你要去东沙,那里情况复杂,等以后有人去,跟他们去看看,了解了解情况,现在就在这所学校工作”。 不到一个月,区上集中教师学习,结束后,领导上同意我原来的要求,到东沙村去办学。 李诚 老师先带我到洒马去。我们爬上了“钻天坡”山顶, 李 老师看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就说:“咱们歇一歇再走吧,看看边疆的锦秀山河……”。我放眼望去,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这样的赞美之声:“多高的山呀!祖国的大好河山多么美啊!我上天了,真的上天了,就象在天上一样。你看山顶云雾缭绕,白云连成一片似茫茫大海,层层梯田似天梯,可以说天连着山,山连着天”。太阳偏西了,我 和李诚 老师来到了哈尼山寨——洒马村。 一天, 李 老师找来一个东沙村的知名人士,带我去东沙。他走起路来象山羊一样,我小跑还跟不上他,他还不断地催我:“走快点,天快黑了”。我紧追不舍,累得满身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天黑净了才到达东沙村。当晚我就住在他家一间既是厨房又是客堂,四面通风透亮的篱笆墙的茅屋里,睡在屋旮旯的一张竹笆床上。深夜,我仿佛听到狗叫,我就注意观察动静,突然,感觉到我的脚凉冰冰的,往脚那边看去,有个人影在晃动。我慌忙地喊了一声:“干什么”!电筒也不敢照,只觉得心脏跳动得比较激烈。我虽然喊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答。不知过我多久,才慢慢地平静下来。“那些地方情况复杂,可靠的人,是政府发枪给的那几个……,我们的工作要依靠他们”。区委书记说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我想着区委书记的话,眼睁睁地动也不敢动的躺在床上,等到天亮,我是背着行李回区上去吗?还是去找杠枪人呢。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时,主人家的女仆人在火塘边烧着火,我才慢慢地睡着了。睡梦中,我仿佛听到火塘边有人说话,等我醒来时,发觉有两个带着枪的人坐在火塘边烤火。我想,这两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吗?还是什么人?我立即起床,他们就热情地给我送来洗脸水,并叫我到他们家去吃饭。一路上,我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和我来这里的目的告诉他俩。他俩对我说:“老师,你不要害怕,只要我们在,你就会在,我们都不在就说不清了……”。这肺腑之言,使我心中的畏惧消失多了。到了他们家,一进屋就看到小蔑桌摆在火塘边,桌上很快就摆满了酒菜,我和他们围着小蔑桌一边烤火一边吃,他们尽把大块鸡肉和一些野味(马鹿干巴、麂子干巴、猴子肉)往我碗里挟,咀里说着:“老师不要怕,喝喝喝,吃吃吃……”。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美餐。饭后,他们带我去看那简易的校舍,了解全村的适龄儿童情况。到晚上,他俩一直守卫在我的床边,天亮了,他俩就走了。这件事,终于解开了我那天晚上的迷。我心里想,这是多么纯朴真诚的哈尼人啊,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在进入哈尼地区后,我经常见到一些哈尼人拿着一把弯刀出没在路边或路口上,我见到它就很害怕。有一天,我寄宿那家的主人,带我到山地里去玩。他同样提着一把弯刀,一路上,他一会儿叫我上前走,一会儿叫我在他后面走。我心里凝惑不安,暗暗窥视其行动。他究竟要干什么?在我心里纳闷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哈尼人为什么到那里都要拿一把弯刀和杠一支铜炮枪?”他回答我说:“出山不带这家伙,行路也困难,不说大野兽,小小的猴群也会来欺负你,山路草棵深,荆刺长满了,过不去就得砍一砍,不然无法通行……”。经他这么一说,我才算彻底明白了。他还给我讲了一些猴群欺负女人的小故事。 我在洒马东沙村,把学校办起来不久,就奉命返回牛孔。我在讲台上授课是从牛孔小学开始的。我任三年级班的班主任,上语文,算术课,还上五年级的历史,地理、自然,三到五年级的体育课。第一节,上课铃响了,我仿照我读书 时 老师来上课的样子,抱着准备好的课本、备课本、小闹钟,心情有些紧张但还是装出从容不迫的样子走进教室。班长喊:“起立!敬礼!”。我招手让学生们坐下,顿时,教室里雅雀无声,同学们一个个注视着我,我转过身去,将我的姓名写在黑板上,作自我介绍。然后,请每个学生也来个自我介绍,可是没有一个同学说话。这样过了一会,我就请班长带头,他站起来,低着头也不说话。我便耐心地开导学生们:只要说我叫什么名字,家住在那里就行了。哪个想好,哪个先说,可是学生们仍然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象要说话又有点害羞的样子。我看时间不多了,就布置了作业。我给学生们在黑板上写的第一次作业是:填空: 1 、姓名 _______ 。 2 、住址 _______ 。写完后我巡视了一下,姓名,每个学生都能填好,只是住址不会填,我又作了一番解释,才基本填好,这时下课铃响了。 课后,我向校长反映第一堂课的情况,校长说:“你是新老师,学生们听不懂你的话,他们又不会说汉话……在民族地区工作不学会民族语言是不行的,尤其是搞教学工作,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要搞好工作,学习民族语言很重要。”从这以后,我就利用课余时间向学生们和群众学习彝族、哈尼族语言,逢人就问,学了就用,学用结合。有时记在小本本上,有时注在课本上。有一天,上美术课的时候,我启发学生说,不懂要问,不要摸摸糊糊的,反复强调几遍。结果同学们突然大笑起来,搞得我莫名其妙。下课以后,我找了一个会说汉语的学生问,你们在课堂上笑什么?他说:“摸糊,彝话的意思是“马蛋”,同学们听你说马蛋、马蛋、所以都笑了。通过这件事,更迫使我积极学习少数民族语言,每天下午放学后,就跟着学生们一起上山下地见物学话,他们教我学民族语言,我教他们学汉语,互相得益。时间长了,我学会了不少常用的民族语言,上课和家访,能用民族语言进行对话、交流,与群众、学生的关系也更加密切了。每到逢年过节他们都要给我送来糯米粑粑等好吃的东西。老年人见到我都叫“阿哥老师!”这是彝族群众对老师的称呼,我听了后既新鲜又特别,心里有一种亲切和温暖的感觉。 放假了,我要离校到县上学习,在离校前夜,我的宿舍里挤满了人,学生和他们的家长给我送的鸡蛋、鸡腿、糯米粑粑等堆满了一桌子,他们向我问长问短,谈天说地,没个完,归根到底就是怕老师走了,不再回来,直到深夜,他们才离去。次日凌晨,又有很多人来为我送行,他们涌入我的宿舍后,我乘机把桌上的东西转送给他们,可我那个小挎包还是被他们塞得满满的。起程了,他们依依不舍,送了一程又一程,同学们不断地喊:老师再见!祝您一路平安!早日回来,我们等着您回来。这一幕幕动人的情景,使我爱上了边疆的山山水水,爱上了边疆的各族人民,爱上了边疆的民族教育,我暗下决心扎根边疆干一辈子。 假期集训结束了,组织上调我参加土改工作,分配到依期乡当材料员兼团支部书记。在土改中,我踏遍了依期全乡的村村寨寨,山山水水,不分昼夜,那里艰苦就到那里,那里需要就出现在那里,经受了复杂的阶级斗争的考验和民族政策的教育,提高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做了一些我应该做的工作,我被评为土改工作模范,光荣地加入了中共产党。 转眼 34 年过去了,我一直坚持在教学第一线,也做过一些其他的工作,道路是曲折坎坷的,但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年当教师的那一幅幅动人的情景,我永远热爱这个崇高神圣而又光荣的职业。
(作者原系绿春县大兴学区副校长 已退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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